一首《從頭再來》把八十歲老太從病床上”唱”了起來

劉歡

一首《從頭再來》把八十歲老太從病床上”唱”了起來

中午,鄰居老太太打來電話時,聲音很低,帶著哽咽:「劉歡走了。」四個字,像一塊石頭砸進心裡。我握著手機走到窗前,窗外正飄著細雨,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凝成水痕往下淌,像極了此刻止不住的淚。那一瞬間我才恍然——原來快要撐不下去的人,可以藉由一首歌,重新獲得活下去的力量。老太太今年快八十了。幾年前,腰椎病把她死死釘在了床上,連翻個身都要兒女幫忙。兒女們圍在床邊,眼睛紅紅的,想說點什麼又嚥了回去。倒是老太太自己,躺在那裡,忽然輕輕說了一句:「放首劉歡的歌吧。」於是,《從頭再來》的旋律在屋裡響了起來。「心若在,夢就在,天地之間還有真愛……看成敗,人生豪邁,只不過是從頭再來。」那個渾厚、蒼涼、又帶著一股韌勁的聲音,像一雙粗糙卻溫暖的大手,伸進絕望的泥淖裡,把她一點點、慢慢地拽了回來。她跟著哼。哼著哼著,眼裡有了光。她說,是劉歡的聲音,鼓勵她一天天地熬,一天天地練——從床上坐起來,從床邊站起來,從屋裡走到屋外。如今她能下地走路了,能站在窗前看花了,能在太陽底下慢慢踱步子了——可唱歌的那個人,卻悄悄走了。

劉歡在舞臺上唱得那麼用力,彷彿每個字都從胸腔裡掏出來我想起劉歡唱這首歌時的樣子。站在舞臺上,他閉著眼睛,眉頭微蹙,一隻手握著話筒,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成拳。他唱得那麼用力,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胸腔最深處掏出來的,帶著血,帶著汗,帶著對每一個跌倒的人的心疼。他不是在唱。他是在替千千萬萬個跌倒的人,喊出那一句:沒關係,還能重來。多少人的人生,是被這首歌扶起來的啊。九十年代下崗的工人,把獎狀鎖進抽屜,重新支起小攤;創業失敗的中年人,在出租屋裡把這首歌循環到天亮;高考落榜的少年,把歌詞抄在本子上,第二年又走進考場;還有像老太太這樣,被病痛按倒在床的老人……

聽劉歡,聽的不只是歌。是在聽一個人,把我們說不出口的苦難唱出來,再把希望一針一線縫進旋律裡,還給我們。那歌聲有一種奇特的質地,像老樹皮,粗糙卻溫潤;像陳年的酒,辛辣卻回甘。他不唱輕飄飄的歡喜,他唱的是沉甸甸的人生——是跌倒了,拍拍灰,還能站起來的人生。所以他的歌能入心,能紮根,能在我們最難的那些夜裡,陪著我們,熬到天亮。如今他走了。走得那麼急,急得我們連一聲「謝謝」都來不及說。老太太說,她和兒子女兒都愛劉歡的歌。一家人圍坐吃飯時,電視裡只要放他的歌,筷子會不自覺地慢下來,耳朵會不自覺地豎起來,聽著聽著,眼眶就熱了。那是一代人的背景音,是歲月深處的和聲。如今這個聲音戛然而止,像一場大雨突然收了尾,天空,空了一大塊。可我又想,也許劉歡並沒有真正離開。他唱過的每一個字,都已經長在了聽過他歌的人的骨頭裡。老太太每次邁開步子走路的時候,他的聲音就在她的腳步裡;
那個下崗後重新擺攤的男人,在清晨支起攤位時,他的聲音就在那一聲聲吆喝裡;而我在每一個想要放棄的深夜,只要輕輕哼一句「從頭再來」,就好像他還站在那裡,閉著眼睛,替我用力。劉歡老師,您走了。可您的聲音,成了我們這些普通人生命裡的底氣和光亮。您唱的「從頭再來」,我們替您唱著;而您在他方世界,同樣可以「重頭再來」。一路走好。願您歌聲依舊,蒼茫而溫暖。而我們會永遠記得——曾經有一個人,用一首歌,把無數個跌倒的人,一個一個,扶了起來。
文/如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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